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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昶佐「賴文樂老師,您絕對不虛此生!」

前幾天在立院會議的空隙中趕去賴文樂老師的告別式。由於急著要趕回立院,路上都在閱讀質詢資料、沒時間調適心情,輪到我公祭時一看到老師照片,竟然眼淚就直接流出來了。走出會場,聽到老校友一句「林委員您這麼年輕,應該沒被賴老師教過喔?」,我哭出聲音。我想,賴老師他應該不記得我,他的親友也不知道我曾是他的學生吧。

1991年,我就讀延平高中時,賴老師已經六十幾歲。他在高一下學期教我們英文,那是他教學生涯的最後幾屆。
他永遠在上課鐘聲開始之前就已在教室門口等,鐘聲一響馬上開始把當天的教學重點抄到黑板上,開始上課,並且一定上到下課鐘聲響完才結束。他說他的座右銘是「認真」,他身體力行的「認真」,把同學們拴得很緊。我還記得,他對於心不在焉的學生都會直言「你如果不想唸書,還來幹嘛?!」「你想清楚要做什麼,就去做,有誰逼你坐在這邊嗎?」他這樣大罵,反而沒有同學敢離開。

當時才15歲的我,從未看過有人把「認真」貫徹到底、鞠躬盡瘁的。賴老師某次在寫黑板時突然身體不適,他轉身一手撐著講台,一手還用手掌不斷按摩心臟,再轉回去繼續寫黑板。這樣兩三次以後,才撐不下去送醫,那是他唯一一次早退。賴老師不只會英語,他可以說是語言專家,華語、台語、客語、英語、日語、德語,他都會;他讓我對語言產生更大的興趣,並且對世界抱持著憧憬。
後來我才知道,其實教英語不是他本來的人生規劃。

昭和時代出生的賴老師,曾當過日本兵,差點成為神風特攻隊,成為戰爭的犧牲者。戰後,1951年他以優秀的成績畢業於台大法律系,他的熱忱是讓台灣成為一個現代法治社會,進入法律系所教書,是他的人生理想。當時面臨台大、延平等許多邀約,他選擇了延平。
「延平大學」是在二戰後由許多台灣仕紳民間領袖一起合作建校,是台灣第一所由民間建立的大學。1947年二二八事件發生後,中華民國屠殺數以萬計的台灣人民、清洗台灣菁英,並藉機把延平勒令停校。賴老師的朋友、也就是延平老校長朱昭陽先生,他仍未放棄辦學的夢想,決定開辦補習學校、中學、一步步讓延平大學復校。

賴老師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,覺得既然要教法律,與其去台大,不如到民間辦學的延平,而且延平在白色恐怖下被勒令停校,加入延平,更是符合他的個性吧!雖然一開始是在補校、中學教英文,但他想,曾獲得民間強大支持的延平大學,復校應該不會太久才對,屆時就可以實踐他教法律的夢想了。

沒想到,他從未盼到延平大學復校、從未一圓教法律的夢想。他在延平中學當過導師、教務主任,最後仍以中學英文老師結束了他將近半世紀的教學生涯。聽說他偶爾想到此,總是充滿惆悵。

賴老師的老友說,他在這次大選常提到時代力量的林昶佐、國昌黃,說這兩位一定要當選,可惜他不知道我就是他的學生。我想跟天上的賴老師說,您是非分明的個性、堅強認真的意志,都啟發了數以萬計的學子,我相信不只是我,還有很多您不知道、卻受到您影響的人,正在為台灣成為一個美好的現代法治社會而奮戰!雖然您這輩子最後仍沒機會教法律,但我相信您絕對不虛此生!

◎ 特別感謝賴老師家人提供老師的早年照片及生平資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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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昶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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